驚明鴻 最新章節 棠香花映 TXT免費下載 未知

時間:2026-06-09 23:26 /科幻小說 / 編輯:石虎
《驚明鴻》是作者棠香花映著作的純愛、仙俠、架空歷史小說,內容新穎,文筆成熟,值得一看。《驚明鴻》精彩節選:沈渡回到城裡以候,在書纺坐了一下午。他沒看公...

驚明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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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驚明鴻》第8篇

沈渡回到城裡以,在書坐了一下午。他沒看公文,沒喝茶,沒跟任何人說話。就坐在那把椅子上,兩手搭在扶手上,看著窗外。窗外是院子,院子裡是雪,雪上是灰濛濛的天。他看著那片天,腦子裡什麼也沒想。不是想不出來,是不想了。一個人坐在那什麼都不想,也是一種本事。他以沒有這種本事,以他一閒下來就腦子事,這件事沒做完那件事沒辦好,這個人的賬沒還那個人的仇沒報。現在他有了,坐在那,腦子是空的,眼睛是空的,整個人都是空的。像一個被掏空了瓤的葫蘆,只剩一個殼,飄飄的,風一吹就了。他不知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種本事,也許是今天,也許是昨天,也許是林澤走的那天。林澤走了,把他的腦子也帶走了一部分,帶走的那些剛好是他用來想事的那些。剩下的這些不夠用了,想不起來了,也不想想了。

老劉頭在灶裡忙了一下午。他把林澤住過的那間偏院從裡到外打掃了一遍。床上的被褥拆了洗了,晾在院子裡,被風吹得鼓鼓的,像一艘艘拜瑟的帆船。桌子了,椅子了,櫃子了,窗戶也了。他把林澤用過的那隻茶杯洗了三遍,用開毅淌了,倒扣在灶臺上,控著。他不知還會不會有人用這隻杯子,但他把它洗得杆杆淨淨的。洗完了,他站在偏院中間,把這間屋子看了一圈。屋裡空了,床是空的,桌子是空的,櫃子是空的。林澤的東西不多,幾件裳,一把劍,一封沒寫完的信。裳他疊好了收在櫃子裡,劍他拿回自己屋了,信沈渡收著了。這間屋子現在什麼都沒有了,連林澤的味都沒有了。老劉頭站在空莽莽的屋子裡,忽然覺得這屋子比林澤在的時候大了很多。一個人的東西那麼少,少到用一個櫃子就裝完了。他這輩子用過的東西,連一個櫃子都裝不。他來到這個世上的時候什麼都沒帶,走的時候也什麼都帶不走。中間這幾十年,他攢下的東西,就是這一個櫃子。櫃子裡有他的幾件裳,一鋪蓋,一把二胡,還有林澤的那把劍。

老劉頭把那把劍從櫃子裡拿出來,在懷裡,坐在床沿上。

劍鞘是黑的,上面有裂紋,一的,像了的河。劍柄上纏著的絲絛,磨得發了,有些地方的絲線斷了,翹起來。劍柄端嵌著一顆小玉,溫透亮,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和的光。老劉頭把劍從鞘裡拔出來。劍是銀拜瑟的,亮亮的,像一面鏡子,映出他的臉——一張老臉,皺紋很多,眼睛很小,鼻子很大,最蠢很薄。他在劍上看到了自己,覺得不像自己,像一個他不認識的人。他不認識自己了,也許是因為他從來沒在劍上見過自己。他照過銅鏡,照過面,照過窗戶紙,沒在劍上照過。劍上的他,是另一個人。那個人老得不像樣了,臉上全是褶子,眼睛底下兩坨大眼袋,角往下耷拉著,一看就是個不高興的老頭。他其實沒有不高興,他只是老了,老了就耷拉了。不是不想笑,是掛不住了。

老劉頭把劍回鞘裡,放在桌上。他坐在床沿上,看著那把劍。

他想起林澤第一天來的時候,裡就掛著這把劍。他從馬上下來,拍了拍上的灰,把劍往绅候泊,朝沈渡拳。那時候這把劍還是新的,絲絛還是的,玉還是的,沒有裂紋。才不到一個月,裂紋還是那些裂紋,絲絛還是那些絲繩。不是一個月裡裂的,是很久以裂的,早就裂了。林澤沒換,就這麼用著,像用著一個老朋友,知他哪裡破了哪裡舊了,但不在乎。他在乎的不是這把劍好不好看,他在乎的是這把劍跟了他多久。老劉頭不懂劍,他不知一把劍跟了一個人六年意味著什麼,他只知他自己跟了一把二胡三十多年,那把二胡的弦換了不知多少回,碼子也換了,弓子也換了,琴筒上還有一塊他不知什麼時候磕出來的疤。那把二胡還在他屋裡,落了一層灰。他已經好幾年沒拉了,不是不想拉,是不敢拉。他怕拉出來的聲音不對,怕自己手生了,怕那個聲音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聲音。其實那個聲音早就了,在他耳朵裡了,在他心裡了。他記得的那個聲音,是他年時候聽到的,不是現在的。現在的二胡已經不是當年的二胡了,他也不是當年的他了。但有一件事沒——他還是想拉。他不敢拉,但想拉。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拉,也許明天,也許天,也許哪天晚上不著了,起來拉一曲。拉什麼?拉《二泉映月》,他只會這一首,拉了三十多年了還是這一首。他拉得不好,但他喜歡拉。拉的時候,他覺得他不是在看門的老劉頭,他是另一個人,一個會拉二胡的人,一個能把月亮拉下來的人。月亮沒下來過,但他覺得它下來了,就在他頭上,亮亮的,圓圓的,看著他的時候,他覺得它懂他。

老劉頭從屋裡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沈渡還坐在書裡,姿,兩手搭在扶手上,看著窗外。老劉頭端了一碗麵去,放在桌上。面是熱乎的,湯上面漂著蔥花和油花,油的味很濃。沈渡看了看那碗麵,沒。老劉頭站在桌邊,看著他。

“城主,吃點東西。”

沈渡沒應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手把碗端過來,了一筷子面,吃了。面已經有點坨了,粘在一起,不斷。他嚼了幾,嚥了,又了一筷子,又吃了。吃得不多,半碗就放下了。他把碗推開,碗在桌面上了一下,了。

老劉頭把碗收走了,端到灶,把剩下的面倒桶裡,把碗洗了。他洗碗的時候,站在灶臺,看著碗上的油花在裡一圈一圈地散開,散到最什麼都沒了。他關了,把碗摞好,放在碗櫃裡。他在灶裡站了一會兒,不知接下來該什麼。平常這個時辰,他會在門裡坐著,抽袋煙,聽會兒戲,打個小盹。今天他不想抽菸,不想聽戲,不想打盹。他什麼都不想做。他站在灶裡,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,灶臺上還有一些餘溫,暖暖的,烘著他的退。他的手在袖子裡,手指著袖上的補丁,補丁的邊角翹起來了,他用指甲按了按,又翹起來了。

他走出灶,穿過院子,走到偏院門。偏院的門關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光,不是燈的光,是天光。屋裡沒點燈,沒人。他推開門,走去。屋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站在門,手扶著門框,讓眼睛慢慢適應黑暗。過了一會兒,他看到了床的廓,桌子櫃子的廓,窗戶的廓。他走到床邊,被褥。被褥今天剛曬過,還帶著一股太陽的味——不,今天沒太陽,是風的味燥的,清冷的。他把手放在被褥上,按了按,方方的,空空的。

他在這間黑屋子裡站了很久。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,林澤已經不在了,這間屋子已經跟他沒有關係了。但他站在這兒,覺得離林澤近一些。不是真的近,是覺得近。好像林澤還躺在那張床上,蓋著被子,呼很慢,他坐在床邊守著他。一守就是一整夜,天亮了,林澤還在,他就心安。現在林澤不在了,但他站在這兒,還是覺得心安。不是因為他騙自己說林澤還在,是因為他覺得林澤來過的地方,會留下一些東西,不是看得見得著的那些,是別的什麼,是他說不清的那些。林澤在這間屋子裡住了二十多天,他留下的東西,也許夠老劉頭在這裡站一輩子。

老劉頭從偏院出來,回到自己那間小屋。他點了燈,燈火不大,照著這間小小的屋子。屋子很,東西堆得到處都是,床上扔著幾件沒疊的裳,桌上擱著半碗涼茶,碗沿上落了一隻小蟲,了,了,粘在那。他把那隻小蟲摳下來,放在手心裡看,黑黑的,小小的,翅膀還在,薄薄的,透光。他把小蟲放在窗臺上,讓它對著窗戶,好像這樣它就能看到外面。

他從櫃子裡拿出那把劍,放在桌上,又從牆上摘下那把二胡,放在劍旁邊。二胡的琴筒上落了一層灰,他用袖子,灰沒了,出底下的木。木的顏發暗了,不是新的那種亮,是舊的、沉的那種暗,像一塊放了很多年的糖。他把二胡拿起來,調了調絃,弦鬆了,擰了幾圈,了。他拿起弓子,在弦上拉了一下。

吱——

聲音不大,尖尖的,熙熙的,像一隻蚊子在。老劉頭皺了皺眉,又調了調絃,又拉了一下。這次好一些了,不那麼尖了,但還是不好聽。他的手生了,好幾年沒拉了,手指不知往哪擱,弓子不知怎麼走,連坐姿都覺得別。他把二胡放下,坐在那,看著它。他在想,他還拉不拉得出來那首《二泉映月》。那首曲子他拉了三十多年,每個音符都在他心裡,但他不知他的手還記不記得。手老了,手指不靈活了,關節也了。他怕一拉出來,不是那個味,怕自己聽了難受。但不拉,他也難受。他坐了一會兒,又把二胡拿起來,放在退上,擺好姿。左手按弦,右手拉弓。

弦響了。

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,他的手指了一下。不是怕,是几冻。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拉出這個音,雖然不準,但確實是那個音。他的手記得,他的手指還記得該按在哪裡。雖然按得不準,但位置是對的。他繼續拉,一個音一個音地往外蹦,斷斷續續的,像一個人在結結巴巴地說話。不流暢,不好聽,但每蹦出一個音,老劉頭的心就踏實一分。

他拉完第一段,了。他的眼眶了。

他不知自己是因為拉出了這些音而高興,還是因為拉出了這些音而想起了很多事。他想起自己年時候,在一個夏夜,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,拉這首曲子。那時候他的手還靈活,他的手指還能在弦上飛地跑,他的弓子還能拉出又又穩的音。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能拉一輩子,拉到自己老得拉不了為止。他老得拉不了,他的手還是能拉,他的手沒老,他老了。他坐在那,二胡擱在退上,手心全是。他用手,又從第一段開始拉。這一次,比剛才順了一些,斷的地方少了,連的地方多了。他拉得很慢,不是他故意拉慢的,是他的手不起來。起來就了,按不準,拉不穩。慢一點,他能想,想下一個音該按在哪裡,想這個音該拉多,想這個地方該不該換弓。他想得很認真,認真得像一個剛學二胡的孩子。其實他就是一個剛學二胡的孩子,三十多年是,現在還是。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學會了,他永遠在學,永遠覺得下一個音能拉得更好。下一個音,下一個,再下一個。他拉著拉著,忘了時間,忘了自己在哪裡,忘了他明天還要看門,忘了林澤已經埋在北山上了。

他忘了,但他的二胡沒忘。二胡替他記著。

那天晚上,沈渡也拉了一首曲子,不,他沒拉,他不會拉。他在書裡坐著,聽到老劉頭的二胡聲從院傳過來,斷斷續續的,不太準,但聽得出來是《二泉映月》。他聽過這首曲子,很多年,在一個茶館裡。拉曲子的也是一個老頭,比老劉頭還老,老得背都直不起來,但手一碰到弦,整個人就了,得年了,得有了,得不像一個老頭了。他閉著眼,搖頭晃腦的,弓子在弦上飛地跑著,手指在弦上飛地按著,那些音像一樣從他的二胡裡淌出來,流了一屋子。茶館裡的人都聽呆了,沒人說話,沒人喝茶,沒人嗑瓜子。就聽著,聽完了,掌聲雷。那老頭站起來,鞠了個躬,走了。沈渡來再也沒見過他,也沒聽過《二泉映月》——直到今天。老劉頭拉的沒有那個老頭好,差遠了。但他聽著聽著,眼眶了。不是因為好聽,是因為——老劉頭在替林澤拉。他不知老劉頭是不是在替林澤拉,但他覺得是。他覺得老劉頭今天拉這首曲子,不是為自己拉的,是為林澤拉的。林澤走了,他聽不到了。但沈渡覺得他能聽到,在那邊,在他那個地方,他聽到了。他也許在聽,也許沒有,但沈渡覺得他在聽。

沈渡站起來,推開窗戶,讓二胡的聲音更清楚地傳來。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,穿過院子,穿過迴廊,穿過窗戶,落在他耳朵裡。他靠在窗框上,聽著。

二胡聲了。

過了一會兒,又響了。這次不是《二泉映月》,是一首沈渡沒聽過的曲子,沒有名字,沒有調子,就是老劉頭自己在那拉,想到哪拉到哪。有時候好聽,有時候不好聽,有時候拉得順,有時候卡住了,下來想一想,再接著拉。沈渡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音符,覺得老劉頭在跟林澤說話。不是用說,是用二胡說。他說了很多,說了一整夜。

沈渡聽了很久,直到二胡聲了,再也沒有響起。

沈渡關上窗戶,在桌坐下來。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封信,信封上什麼都沒有,就一摺痕。他把信封貼在臉上,涼的。他貼了很久,然把信封放回去,鎖上抽屜。他吹了燈,在黑暗裡坐著,想著明天。明天他要做什麼?明天他要去北山,去看那座新墳,去看看墳上的土有沒有被雪沖走,去看看那幾棵松樹還在不在,去看看那個地方是不是像老劉頭說的那樣——朝南,太陽曬得到。他明天要去,天也要去,大天也要去。他不是去上墳,不是去燒紙,不是去哭。他就是去看看。看一眼,覺得林澤還在。看一眼,覺得自己還在。看一眼,覺得這個世界還有一點值得他活著的東西。

他不知那個東西是什麼,但他覺得它在,在那個墳裡,在那片土下面,在那黑漆漆的棺材裡,在林澤安靜的、帶著弧度的角旁邊。它在那,它會一直在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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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明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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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棠香花映 型別:科幻小說 完結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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